正苦笑道:“臣只是受宠若惊,皇上如此,教臣如何不惶恐?”
“还是怕了?”
张居正答非问——“皇上真要如此?”
“有何不妥之处?”
“皇上,此先河一开,怕是覆水难收啊。”张居正凝重道,“臣斗胆一言,君权,臣权,素来貌合神离,看似相辅相成,实则此消彼长。太祖以武立国,重武而轻文,成祖重开厂卫,宣宗设立内书堂……所为何也?”
朱翊钧好笑道:“张居正什么时候成了李春芳?”
张居正一滞,悻悻道:“谨慎总无大错。”
“朕只问你,要是不要?”
张居正沉默。
“不拒绝,便是要了?”
“臣惶恐。”
“你惶恐什么?”朱翊钧玩味道,“是怕兔死狗烹,还是怕鸟尽弓藏?”
张居正还是沉默。
“以史为鉴,可以知兴替。这话不错,可今日之大明,这话已不是绝对正确了。”朱翊钧道,“你的担忧不成立,时势不允许大明皇帝这般做,新的时代浪潮悄然而至,无论君,还是臣,都必须跟上,朕不会掉队,你若掉队,只能被淘汰。”
“这不是威胁,也不是厌了爱卿,朕只是在阐述事实!”
朱翊钧说道:“你们这些做臣子的总说——君正则臣直。现在朕不正?可你自己呢,总是习惯性的揣摩圣意,进而去迎合圣意,恨不得将皇帝的每一句话拆分成无数意思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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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呵,君不密则失臣,臣不密则失身。”朱翊钧叹息道,“数千年下来,这句话的意思已经变味儿了啊……”
张居正深深一揖:“臣惭愧。”
“朕有些失望了。”朱翊钧说。
“臣只是……乍然有些不习惯,还未适应。”张居正正色道,“只此一次,下不为例。”
朱翊钧也正色道:“只此一次,下不为例。”
“谢皇上!”
张居正松了口气,一时也不知是该喜,还是该忧。
匆匆调整了一下情绪,问道:“敢问皇上,意欲何时推行新政,臣也好有个心理准备。”
朱翊钧淡然一笑:“早的话,明年春,晚的话,明年底,是早是晚,只在爱卿,而非在朕。”
张居正缓缓点头,欲言又止。
“有话直说!”
“是。”张居正问出最关心的问题,“皇上如此,二圣会同意吗?”
朱翊钧反问道:“我是不是皇帝?”
“皇上当然是皇帝!”
“这就是了。”朱翊钧淡淡道,“我是皇帝,我说了算。”
张居正讪然称是。
其实,张居正真正担心并不是嘉靖,而是隆庆。
隆庆帝虽然传了位,却还正值壮年呢,称春秋鼎盛丝毫不为过,新皇帝如此激进,万一来个朝令夕改……倒大霉的只会是他张居正。
朱翊钧也瞧出了他的顾虑,于是道:“不是还有永青侯的吗?”
张居正怔然……
朱翊钧幽幽道:“即便你不信朕这个皇帝,也总该相信他吧,不说今日之大明,自永青侯叱咤政坛起,历来于国于民有重大贡献者,又有谁被兔死狗烹了?”
张居正茫然道:“皇上这是哪里话?臣怎会不相信皇上呢?”
“哈哈……算朕说错了。”
‘算朕说错了……’
张居正豁然动容。
“现在,相信了吗?”
“一直相信!”张居正不假思索,脱口而出。
朱翊钧好笑,正欲再说,却见御书房的内侍太监行色匆匆走进来,只好止住话头。
“何事?”
“皇上,二圣回京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