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手帮母亲谐去眼泪,似懂非懂道“鹤儿会跟着大儒用功读书,日后比万家更尊贵,他们便不会欺负姐姐了。”
张尔蓁低头的一瞬间掉出颗晶莹的泪珠,都是她的错,但是没有人怨她……汤氏牵着尔淑,抹着眼泪和张尔蓁告别,一家人从没有这般团结过,这一刻的狼狈,反倒成了张家最难忘的回忆。张尔蓁拉着张鹤龄跪在父母面前拜别,在金氏呜呜痛哭中踏上了离别的马车。眼见着两个孩子淹没在夜色里,张峦萌生出无穷的恨意,怎么能怨女儿,只怨自己无能啊!
无边的黑际就像一张巨唇吞噬着蓝油步大马车,马蹄哒哒的声音敲在每个人心口,沉重而心酸。两侧松木沙沙作响,四辆马车分批驶出城门,直到后面传来幕鼓低沉的声音,张尔蓁才算出了一口气,紧紧抱着张鹤龄,安慰道“鹤儿别怕,咱们一路上慢慢走就是了,沿途风景正好,春日里不冷不热的,是个踏青的好时候呢。”
张鹤龄困倦打了个哈欠喃喃道“姐姐,就我们两个人了,你不准再欺负我了。”
“姐姐可从没欺负过你,姐姐对你多好呀。”
“姐姐胡说,的……”
张尔蓁带着张鹤龄和奶娘,明月,如月坐一辆马车,阿初阿善跟着后面的箱笼,力为和小厮力柱驾车,张伯坐在前面一辆马车里打头阵。第一夜是比较难熬的,出了城之后投宿了郊外一户人家,之前已经安顿好,那户当家的趁夜安排了张家姐弟进房里休息,张伯给了一锭银子道“明早辰时一刻准备好早饭,家里不准人过来看。辰时三刻我们就会走,有劳小兄弟了。”
汉子笑眯眯接了银子,也不多问,吩咐完就出门去了。张尔蓁先哄着张鹤龄睡下,回了隔壁自己小房间。奶娘正在收拾床铺,简单的羽缎银丝大棉被铺了两床,瞧着张尔蓁走进来,叹道“咱们走的急,什么都没准备好,委屈姑娘公子这般歇下。”
张尔蓁拆下发间的素色小银簪子,散下满头乌发,疲惫道“有什么委屈不委屈的,若不是我,何至于你们跟着一起奔波。京里富贵生活还没享受到,就要跟着我去山东了,奶娘,你们怨我吗?”
奶娘伺候着张尔蓁脱去外袍,麻利的服侍着张尔蓁躺进床上,柔声道“姑娘本就没错,哪个敢怨你,我第一个饶不了他!万家实在嚣张,这么多年了依然不知收敛,殊不知物极必反,早晚会有衰败的一天!到时候怕是再无出头之日了!”
张尔蓁眯了会儿眼,再睁开时已然一片清亮,拉住奶娘忙碌的手正色道“奶娘,你照顾我也十年了,我却从来没问过你,你可有家人,你来自哪里,你……为什么会认识华么么?”奶娘有一瞬间的呆住,大姑娘的双眸带着洞悉一切的睿智,让她有些不知所措。张尔蓁缓缓道“奶娘,万家万荣为非作歹目无王法,不过是仗着万贵妃的宠爱不衰,你若是从宫里出来的,便与我说说万贵妃的事儿罢……”
窗外只听得偶尔凉风拂过,四周寂静一片,丫鬟婆子小厮都已经歇下了。张尔蓁坐在床头,身上简单搭了件小毛皮褂子,倚在褐红色团宝迎枕上,长发散落,遮住俏丽的容颜,油灯小如豆粒,颤抖着送来微光,奶娘久久不语,而后自顾去关紧了门,取了把小杌子坐在床前,若有似无的抚摸着床边细滑的荷叶纹样缓缓道“姑娘从小就聪明,我原也没想过瞒着姑娘这些事,不过是我自己的一些不堪过往。之前与府里无关,便也就罢了,如今姑娘既然问起来了,我自当详细的告知姑娘……”
张尔蓁伸出小手拉住奶娘粗糙的大手,声音缥缈“……奶娘,你若是有难处就别讲……”
奶娘轻轻摇头,目光幽远深邃,嘴角含笑,温柔而眷恋——那是一段难忘的故事“我进宫时不过十三岁,因着年纪小经常犯错,动辄就会被宫里的老嬷嬷训斥责罚,刚进宫的那段日子很难熬。那年圣上正年轻,西南征讨蛮族大胜而归,带回了